村長布告欄
每個人都有不想面對的回憶,我們可以選擇遺忘或面對、抗拒或妥協。 by Daniel Keyes

「你這把指甲剪哪裡買的?怎地那麼不好使。」說話的是二哥,一臉嫌惡的將指甲剪放回桌上。

「我倒不覺得難用。真是用不上手,你回你自個家中再剪吧!也省得掉了我一地板的腳趾甲屑。」

「不是我挑剔,真是不俐落呀!行點好,換把麻利點的唄。」

「『麻利』?這位偽大陸人先生,別講些聽不懂的字眼兒,行嗎?在這般下去,只怕不出年餘,就連腔調都給變了。」

「工作需求,入鄉隨俗嗎!不過呢,我親愛的小弟請放心,咱的底子還是地道的台灣人。」

『地道』?我還天橋勒!這傢伙去了幾年大陸,腔調變了就算了,就連用詞也越來越『地道』了。不過,入鄉隨俗無所謂,怕是給進了溫柔鄉、隨了庸脂俗粉去了。

而這,也是今晚我央二哥來我家睡上一晚的原因。再說,明天還得開車送他去機場,返回『國內』工作。算算,也省得多跑一趟母親家裡

不消一會兒,二哥又將桌上的指甲剪拿起,不甚滿意的剪起腳指甲的倒刺。

「如何?還是堪用吧,沒你說的那麼不好用。」

二哥搖著頭,專心的剪著腳指甲。關於他的指甲倒刺問題,三十七年來如一日,也難怪他會嫌上這一把不甚『麻利』的指甲剪。

「說說你和嫂子的事吧。」我問。

「嫂子?」

「欣慧姊,不然還有『誰』?」

「你少跟我來這套,話中帶刺的。不見我正為這指甲上的倒刺煩著。」

「倒刺的確煩人。不過,我可不認為『嫂子』是倒刺。」我刻意在嫂子兩字上加了重音。

二哥頭也不抬,繼續他的煩事,讓『喀』『喀』聲音響在客廳裡。好一會,他放下左腳,換上右腳,這才看了我一眼,說:「欣慧託你來說話?」

「不是。不關『嫂子』的事。」

「你是有完沒完?啥時候開始叫起嫂子?我啥時和她已經成了親、結了婚?開口閉口叫的,你不害臊,也得問過人家意思。」

「哥,」我挪過身子,正眼瞧著他,並沒打算放過這位『負心漢』,「欣慧姊跟你幾年了?十年?十二年?女人能有幾個十二年呀?我叫她一聲嫂子,如何也不為過吧?」

「你有事就直說,少在那邊人五人六的塗抹瞎扯。」

『人五人六』?這又是哪兒的話?

「還有,我跟欣慧的事,不是你們所看到的那麼簡單。」

「是不是漂亮的、年輕的、新鮮的,都…」

「老弟。大人的事你少管。」

「二哥,我才小你幾歲呀?真還以為我是高中生?大學生?」我還真是有點火了,不只是為欣慧姊,也為我自己。都來到三十幾的歲數了,一家子人老是把我當小孩子;難道,這就是身為老么甩也不掉的名?

「你自己算算,這次回來跟欣慧姊見了幾次面?談了幾次話?人家約你出去,你閒累;要來家裡,你說不方便。怎麼?欣慧姊突然變了外人?連來家裡也得經過你同意?別說我這個『小孩子』看不過你這位『大人』幹的事。就連媽跟姊都有話要說了。」

「再瞧瞧你,過年這幾天又幹什麼去了?鎮日窩在房裡與人QQ。『QQ』?什麼玩意呀?你沒有MSN是不是?你沒有SKYPE是不是?還是說,怕欣慧姊也在線上?說穿了,還不是為了你在對岸的那位小馬子。當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?瞎眼的也感覺得到你這傢伙正打算辜負欣慧姊。」

話畢,二哥不回一句、不嚷半聲,客廳就得指甲剪「喀喳」聲響。是才那些話好似全不甘他事。這沉默許久,直到他修剪完指甲,才開口道:「要不喝點酒?我下樓買唄。」

「隨你啦!反正你們大人的事我管不著。」我氣的撇過頭,跟他說上那麼一大段,結論竟然是要不要喝點酒?

「哈哈!」二哥笑了出聲,「還敢說自己不是小鬼?瞧你那張嘴,都可以吊三斤豬肉啦!」

「媽的!」

「甭提了。我下樓買就是。」二哥撥弄落地的指甲屑,拾起放在垃圾桶裡,再拿著指甲剪問:「這玩意放哪?」

「茶几底下有個咖啡色小包。」

二哥彎腰一看,登時愣住,待拿出那一小包,驚呼:「這…這不會是我送你的指甲剪組吧?」

「你還記得呀?我還以為你什麼『老東西』都不記得了呢。」

「這…十年不止了吧?難怪會那麼難用。」

「我再說一次,我可不覺得它難用。」

「是呀!你說的是。」二哥將指甲剪收入包裡,拉上拉鍊,將它放回茶几下。「以十歲高齡的指甲剪來說,它算是不難用。哈哈。」

「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,喜新厭舊。更不是所有的東西,舊了就一定得扔掉,就知道…。」

「是的。小弟。」不待我說完,二哥已經離開沙發,拎起鎖匙。「啤酒?還是來些奔放點的?」

該死!這傢伙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呀!

 

二日下午,往桃園國際機場的高速公路上。副駕駛座上的二哥不斷講著電話,內容不外乎:「是…是…我知道…好…好…」電話那頭是嘮叨的大姊,以及什麼都得再交待一遍,甚至兩遍、三遍的母親。

當電話終於掛斷,離機場也不過再十來分鐘路程。

「這兩個婆娘話真多。」二哥苦笑著。

「你是不是忘了打給誰?」

二哥看著前方不為所動。他,當然知道我說的是誰。

「欣慧姊是怎麼對你,你自己最清楚。別一時糊塗,讓這麼好的女人從自己手中溜走。」我看了看後照鏡,將車子滑出內車道,將速度稍稍放慢。「欣慧姊年紀也許不小了,不過追她的人可是大有人在。也正因為她的年紀也不小了,你可別指望人家還肯乾等你這株不打算開花結果,甚至還想到異鄉落地生根的老樹。別說我危言聳聽,哪天真是雙方給看對眼了,你的生命裡只怕再沒了欣慧姊。」

二哥不語,拿起手機隨意撥動。

「打個電話給她。」我說,「至少給彼此一個空間,回頭再仔細想想。別因為一時貪玩,給玩出了事。」

這會兒,他終於按出撥號,與欣慧姊說上了話。

關於內容,無非是客套到不行的話別,以及彼此強裝沒事的尷尬對談。直到了桃園國際機場,這才聽到二哥給的一句保證:「到了,我給妳打通電話。掰掰。」

卸下行李後,我們互道珍重,給了彼此一個擁抱。

「我答應你,一定會給欣慧一個交待。」二哥說:「不論結果如何,好嗎?」

「最好是『好』的。不然,就省點力氣跟我說了。後頭等著去跟老媽跟大姊解釋吧。」

「還搬出老媽跟大姊出來嚇唬我?我看你還真沒長大多少。」

「媽的!你滾回祖國懷抱吧!」

「哈哈!」二哥笑著,彎下腰從隨身行李裡拿出一件紙袋。「早上買的,給你。」

「這是什麼?」

「禮物。」

「什麼禮物?」我翻開紙袋,正待觀看。後方傳來航警的哨笛音。

「好啦!到了那邊我會打給你。掰掰。」

就這樣,二哥的過年休假結束了。再一次飛到上海,回到工作崗位上。

 

回家後,我打開禮物,是一組嶄新的指甲剪組合。對於二哥這類三天兩頭修剪指甲的人而言,沒有一組像樣的指甲剪絕對不行。可想而知,昨夜的指甲剪大概讓他夜裡翻來覆去,腦悶到不行,這才會決定一早去弄副新的指甲剪組合。

晚上,洗完澡後,我拿出新的指甲剪,搬過垃圾桶,剪起指甲。

「喀」的一聲,我才發現…

電話這時候響了。是二哥。

「到了!平安抵達。這邊真是冷呀!」

「你打給欣慧姊了嗎?」我管他寒冷與否,我只在意這項。

「打了。對了,新買的指甲剪好不好用。」

「謝了。」

「我問你『新買的』指甲剪好不好用。」

「不錯。」豈止不錯,簡直是『麻利』到令人震驚,讓我不經納悶,十多年來,怎會從來沒想過換把新的指甲剪。

「跟你說吧!你那把真是不好使。」

「的確,我現在承認了。」

「你知道為什麼你一直不覺得舊的那把不好使的原因嗎?」

「什麼原因?」

「因為,你一直沒用過新的。」

「原來如此,說的也…」我一時語塞,腦中突然浮出一張遠在台灣海峽對岸的臉龐,那傢伙該不會正咧嘴笑著吧!

「『原來如此』是吧?哈哈!好一個『原來如此。』哈哈!」

果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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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英村長的隱密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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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9)

發表留言
  • 昀
  • 妳出現了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

    大喜!!!!!!!!!!!!!!!!!!
  • 見到了你,我也大囍!!

    雙十節快樂~啵

    陳小英 於 2012/10/10 23:52 回覆

  • 昀
  • 可是...妳也胖見太久了吧=.=

    也沒貼公告 說要公休ㄚ><

    下次 要講一聲拉~~~~~~~~~~~
  • 不是只有被記過,才會貼公告嗎?

    陳小英 於 2012/10/11 00:02 回覆

  • 欣悅
  • 嗯~我也正在剪指甲
    很有意思~妙咧^^y
  • Jessica
  • 看見你出現~~
    實在是太開心了!!!!!!!!!!!
    爆炸開心~~

    ^0^

    不過, 你真的消失太久了....
    一切都好嗎?

    甚念~~~
  • 鴨霸玲
  • 小英
    我也想試試新的指甲剪
    看看好不好使...........(伸腳丫子)
  • 村姑不種田㍿
  • 才剛剪完,那把剪子挺麻利,不費勁兒~XDDD
  • 浮雲
  • 指甲剪還算好的
    別讓人當成衛生紙
    抹完就扔了~
  • 楊小蝦
  • 我在荒島好久才會剪一次指甲
    真的長到不行才會剪
    指甲剪應該往後五年都會很麻利 X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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