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點,公園旁的泡沫紅茶店裡。一名繫著圍裙的女服務生,端著一盤飯菜,跟著店裡的音樂節奏,愉快的晃著肩膀,走近店裡最邊上的一張方桌。

      方桌上,將頭髮染成棕色的女孩放下手中書本,笑著說:「學姊,休息啦?」

「看什麼書?」女孩的學姊脫下圍裙坐到對面,將飯菜放置桌上。這是她的用餐時間,有半個小時。

「介紹韓劇的書。」女孩翻過書本封面,瞇著眼說:「而且,還是一本介紹韓劇『夢幻場景』的旅遊書。」

「韓劇?旅遊?」學姊一愣,放下餐具,搶過書本驚呼道:「妳該不會是…」

女孩點點頭,笑著不語。

她連翻數頁,小心翼翼的問道:「妳媽知道嗎?」

「當然,」女孩搖著頭,「我可不像你,什麼事都偷偷的來,我可是個好孩子耶。」

「那…她不擔心嗎?」

「除了跑不快之外,我有什麼需要人擔心的?又不是去非洲,還怕被獅子、老虎追嗎?」女孩一把搶回書本,輕輕敲了學姐的額頭,「吃妳的飯吧!」

 

女孩的韓國自助旅行,已經籌備了一年。為此,除了晚上的工讀外,她還兼了兩份家教,更去補習班上了兩個月的韓語會話。大三的期末考試就在下個月,等結束,也就是她出發的日子。

「喂!」學姊突然壓低音量,兩眼瞄向後方,悄聲說著:「隔壁桌那幾個高中生是不是在看妳?」

「有嗎?」女孩抬頭看著隔壁桌,「是在看妳這位漂亮學姊吧。」

「不是吧?是愛上妳這位可愛學妹吧?」說完,倆人相視而笑。

說歸說,女孩自己其實很清楚。學姊說得沒錯,這半個小時以來,鄰桌穿著高中制服的男孩們,的確是不時的偷看著自己,並著竊竊私語。

學姊還想出言再逗弄女孩,卻見身後來了位男孩,回頭一望,正是從隔壁桌而來。男孩帶著眼鏡也帶著笑,看著女孩,誠懇的說:「妳好,可以跟你做個朋友嗎?」

「高中生?」女孩看著學姊,指著眼鏡男孩制服上的學號,竊笑不以。「他才高二呀!」

女孩這一笑,讓眼鏡男孩的信心頓時大增,踏前一步,準備好的開場白旋即出口:「我剛剛一進門,就注意到妳了,還故意坐到隔壁桌。對了,我叫…」最重要的自我介紹,不知為何給硬生生卡住,難色瞬時湧上男孩面龐,「不好…不好意思。」說完,便急忙坐回原來的位置上。

女孩看著學姊,聳聳肩。學姊轉頭看著簡直就是落荒而逃的眼鏡男孩,「莫名其妙」四個字正準備出口,卻聽到對方的低語聲…

「她…她是小兒麻痺。」

     這四字如同撞鍾聲響,ㄧ字一聲的敲打在學姊的耳膜上。學姊放下餐具,面無表情的站起。女孩一愣,還來不及問話,學姊已經回過頭,瞪著男孩們。

     「給我過來道歉!」

男孩們轉頭看著學姊,毫無動靜。

「我再說一次,給我過來『道歉』!」學姊加重了尾音。

男孩們你看我,我看你,完全不明白對方的意思。

這一刻,女孩才驚覺學姊打算做什麼事,連忙拉著她的手說:「沒關係,不要……」

學姊甩開女孩的手,繼續瞪著對方:「怎樣,你們幾個小鬼擺明著欺負人是不是?」移動步伐,站到幾個人面前,音調越拉越高:「說話呀!剛剛不是說得很開心?說話呀!」

這麼一嚷嚷,所有客人的目光全集中到這一群身穿高中制服的男孩身上。幾個人羞得無地自容,半個字也不敢吭出聲。

「居然敢嫌人家小兒麻痺?哼!把不把得到都還是個問題呢!」學姊插著腰,氣呼呼的罵著:「死高中生還想把妹?等毛長齊了再來!」

     女孩「噗」的一聲,笑了出來,揮著手說:「算了!饒了他們吧!」

     「怎麼啦?」櫃臺傳來店長的聲音,「不是在用餐嗎?妳跟客人吵什麼?」

     「沒事!鬧著玩。」學姊連忙打著哈哈,回頭再露出兇狠表情,瞪著男孩們:「要不是店長在,我饒不了你們。」說完,這才坐回原位。

     女孩趕緊安慰她:「別氣了,快吃飯吧!」。

     「真是氣死我了,搞得我飯都吃不下了啦。」

     「嘿!」女孩揮著手,看著鄰桌面紅耳赤的男孩,說著沒有音量的話語,用唇型告訴他們:「沒關係,沒事。」然後,輕輕笑著。

       

幾分鐘後,男孩們悄悄的溜到櫃台邊結完帳,頭也不回,一溜煙似的消失在門前。

     學姐看著四名大男孩狼狽不堪的模樣,當真是又氣又好笑。回頭對看完全不當一回事的女孩,搖著頭說:「我真是服了妳,竟然完全不生氣。」

     「這有什麼好氣的?我本來就是小兒麻痺呀?」女孩笑著回答:「對了,時間也差不多了,我還得去上一堂家教課。」

     「這麼拼呀?」

     「賺韓國旅費呀!」話完,女孩伸出裝著支架的右腳,扶著桌沿緩緩站起。

「賬單給我。」學姊說。

「別鬧了!差點害妳被罵了,還讓妳請?」女孩笑答,不肯讓學姊付賬。

「那妳自己小心喔!」

「是的,」女孩眨著眼,比了個YA。「我的好學姊。」

拎著背包,拖著腳,伴著喀滋喀茲的聲響,女孩擺動肩膀、一拐一拐的步出店門,搖搖晃晃的走向大街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 轉過街角,女孩停住了腳步,好奇的表情全寫在臉上。出現在她眼前的,是剛才店裡面那四位高中男孩。

男孩們靦腆站在街角,看似不知手措的面面相覷。好一會,剛剛那位搭訕的眼鏡男孩站了出來,尷尬的鞠了躬,說:「對不起。」

     「對不起。」其餘三人連忙跟著抱歉。

     「剛才…」眼鏡男孩繼續說,「說話傷到妳,真得很抱歉。」說完,四個男孩又是一個彎身鞠躬,大聲說著:「對不起。」

     「沒關係。」女孩肩頭一斜,右腳支架發出喀滋喀滋聲。男孩們全抬起頭,看著面前這位大姊姊。

「傷不了我的。」她晃著右腳,笑得燦爛,「我,可是鋼鐵女孩。打不壞的。」

「鋼鐵…」男孩們一臉錯愕。「鋼鐵女孩?」

 

艷陽下,喀滋喀滋的聲音漸行遠去,轉眼便沒入在人來人往之中。

望著已經不再的身影,男孩們仍然無法移開視線,止不住心中的悸動。直到眼鏡男孩低聲道:「加油!鋼鐵女孩。」

男孩們相互而視,恍然大悟。

這午後,男孩們都笑了。

 

「加油!鋼鐵女孩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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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小英

小英村長的隱密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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