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

「…小氣鬼傑克死了之後,問題也就來了。因為他這個人呀,既小氣、又吝嗇,這樣子的人當然上不了天堂。可是呢,撒旦又是個信守諾言的…的人?的鬼?不管啦!反正就是撒旦也不讓他下地獄。於是,南瓜燈裡的那一盞火光,就成了…」

睡了吧?

確定小傢伙不醒人事、不再聽故事。我便躡手躡腳的從沙發邊上離開,刻意站的老遠(以免前事再生),再幫他蓋好棉被。關上大燈、留盞小燈,我也進房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翌日,我睡到中午才醒來。一開房門,便見到阿卓蹲坐在廁所門外,一張小臉緊貼著透氣孔,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
「豬哥標!才幾歲呀,偷看女生上廁所?」我提起腳,輕踹他。「走開!小色鬼。」

這一腳送去不帶一分力,小色鬼如同柳樹搖去晃回來,腳才剛要落地,他竟纏盤上來,併著嚎啕大哭:「大哥!哇…」

他一哭,我可傻了。這一腳可沒使上黃藥師的旋風掃葉腿呀!而洪七公的鐵帚腿法又還沒練成,哪來那麼大的威力,居然痛哭小色鬼?

「喂!」我抽回大腿,卻甩阿卓的纏字訣不掉,我大聲喝道:「你在幹嘛!還不放手!喂!喂!喂!」連甩三、四下,這傢伙就是不為所動,像隻三趾樹獺一樣,巴在樹上打死不肯落地。

「哇…大哥!」

「哇個屁呀!」

「你救救姊姊…你救救姊姊…」

「說什麼呀你?」我彎下腰,連雙手都使上了,才將這隻樹獺從我腿上扒開。「救?什麼救呀?我才要喊救命勒!」

「哇…哇…」

阿卓哭得淅瀝嘩啦,更不忘朝我身上撲來,我連退三、四步,卻躲不了他的攻勢,連忙出聲嚇阻:「站住!說話!阿恭勒!」

這傢伙最終還是抱上了我的大腿。我兩手一攤,也就認了;要怪只能怪自己武藝不精,連個小色鬼都制服不了。

「別哭了,說話。」

他手指廁所,哽咽道:「姊姊要死了…大哥,你救救她…哇!」

「呿!胡說八道!」我一巴掌落在他頭上,慍怒道:「哪有人咒自己姊姊去死。」

「姊姊跟媽媽一樣,流血了…流血了…」

流血?我提起阿卓,單腳拖著他來到廁所前,敲門問:「阿恭?」

「嗯…」

「妳怎麼了?」

「嗯…」

嗯?什麼意思?我低頭看腿上的阿卓,這傢伙也噘起嘴巴「嗯」的一聲。

「嗯」,這是泰語嗎?就算是泰語又如何?全世界有三千多種語言,依我看來,「嗯」字除了上大號時可供來借力使力之外,就只有一個意思:就是沒有意思!

我深吸口氣,不慍不火的問:「阿恭,哪裡不舒服?」

「我…那個…我…」

「阿恭,」我略略高了音調:「妳,到底怎麼了?」

「我…那個…我…那個…」

「哪個?」

「那個…

話到了這兒,火山灰已經佈滿天了,豈有不爆的道理?我對著廁所門掄起拳頭,大聲說話:「妳哪個啦!一起床就搞這種飛機,沒聽過起床氣嗎?不知道我脾氣差嗎?什麼這個、那個,有事就說,沒事就出來!別佔著茅坑不拉屎!」

「我…那個來…」

「那個來又怎樣?誰沒有那個…那個…那個來?」

雖說,本人自小沒老母,但還得老姊一位;雖說,小生自今尋不著媳婦過門,好歹也牽過幾匹馬兒跑過。關於『那個』一詞,該不會…就是那個吧?

「阿恭,」我低了聲音,細語道:「那個…是…妳們女生的…那個吧?」

「嗯。」

我低頭瞟了阿卓一眼,小傢伙水汪汪的大眼錚錚兩下眨呀眨,楚楚可憐的哀怨表情之外,正在泛起對『那個』的不解、疑惑。

我對他說:「姊姊不會死。」

阿卓擰了鼻涕抹在胸前,問:「那姊姊為什麼不出來?她明明流了很多血。」

是啊?為什麼?難不成是…

        為免阿恭尷尬,我先行清清嗓子,試圖將男性角色清走,柔聲問:「阿恭呀,關於那個…妳是不是…沒有那個。」

「嗯。」

果然!我振臂一揮。楊某人可真是才貌雙全、冰雪聰明的鐵漢有柔情呀!

「出來吧!」我說:「我帶妳去買。」語畢,現場沉默了小小一會兒。

阿恭怎麼不給回應呢?正待詢問。阿卓毫不意外的開始說話了:「什麼是那個?」

「那個就是那個,你別問那麼多。阿恭啊…」

阿卓再接再厲:「那個又是哪個?」

「就是那個啦!」我伸手進口袋,搜出一團應該是面紙的東西,往客廳方向一丟,說:「去撿回來!」

阿卓飛也似的衝出去。我就說嗎:養小孩跟養狗不就是那麼一回事?

「阿恭。還是我幫你買?」

「好…」

「那要買什麼牌子?什麼樣式?」

「我…不知道。」

「怎麼會不知道勒?」我連忙拿出有限的婦女知識,問:「是不是有普通、加長、量大,還是什麼夜用、哪個用的。你說看看,我去…」

「大哥,」阿卓回來了:「面紙在這裡。」

我再下口令:「擤鼻涕!擦乾淚。」忙中,也不管順序了。

阿卓點點頭,把那團面紙放到地上,努力的將它撥開、攤平。

「阿恭。」我繼續問:「說話呀!不然我怎麼知道?」

「我…不知道。」

「不知道?又不是第一次,怎麼會不知道勒?」我一問完,廁所安靜無聲。難不成,是初經?

「耶!」地上的阿卓歡呼一聲,面紙終於被他攤平了,雖然中間有一部分黏在一塊;如此看來,那張面紙既是從我褲子裡拿出來的,就應該是我用過。

阿卓這小子也真夠給面子,完全不以為忤,二話不說、一字不問便放到鼻子上,見他小手一緊,然後…被我搶走。

「媽的!不但是色鬼,還是個髒鬼。擦過的你也擦!不識字還兼沒衛生!」我將他拎起掛在腰際上,對廁所裡的阿恭說:「妳等我一下,我出去買。」

丟了一盒面紙給阿卓之後,我叫他乖乖的坐好。說我出去一會馬上回來。

「那姊姊怎麼辦?」

我一臉嚴肅告訴他:「我就是為了救妳姊姊。」

小傢伙突然從沙發飛撲上來抱住我:「謝謝!」

瞧這小傢伙的真性情,心再冷也會化,心再硬有會碎,都說了:我楊某人是鐵漢有柔情。

「放心,」我拍拍他,說:「我買完東西,很快就……疑?臭小子!你的鼻涕啦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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