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

站在超商的衛生用品區前面,雖不至於驚慌失措,但也躊躇不決。

當然,我還沒傻到分不清楚護墊與衛生棉的不同,也知道有棉條、有棉片的區別。但是一論及,有翅膀、沒翅膀,什麼量多、量少,日用、夜用…這麼多項目、品名,還真是拿難倒我了。

不過呢,在這麼裹足不前的情況下,反倒慶幸起一件事:還好隔壁的大型超市跟我有仇,不然去到了那兒,豈不是更加眼花撩亂、徬徨無助。

在不知如何是好之下,我決定發揮吃到飽餐廳的精神。也就是:什麼都來一點。

於是,東拿一包、西拿一包,上層兩包、下層也兩包。手忙腳亂之際,身邊多了一名女人。

「先生,您…需要什麼嗎?」是超商店員。

我轉過身,將懷中五、六包衛生棉湊到她的面前,說:「我拿那麼多包衛生棉,還問我要需要什麼?」

店員經我這麼一說,頓時面紅耳赤,竟答不上話來。

我望著她搖搖頭,逕自走向收銀台。

在收銀台前放下一堆衛生棉之後,男店員一臉狐疑地打量我,我也不甘示弱地看著他。這狠勁,終於讓他專心的一一掃價。

打開零錢包,發現裡面只剩一張一百元的鈔票以及五、一元銅板各兩枚。我連忙掏拿其他口袋,結果是一點幫助也沒有。

「不好意思。」我尷尬地說:「麻煩等我一下…」回頭,我找上剛才那位女店員,決定直接問她,買哪一種樣式給阿恭這樣的小女生比較適合。

「小姐,不好意思。」我恭敬地一鞠躬,搭上陽光燦爛的笑容滿面,佐以溫文儒雅的輕聲細語:「請問一下,如果女孩子第一次…」

「變態!」女店員大聲叫囂,手邊兩包面紙直接攻擊。「變態!!」

「喂!妳聽我講完!」我急忙解釋:「我不是問妳的第一次…」

「有變態!店長!有變態!!」女店員後退兩步,離開衛生用品區,站上罐頭區,雙手往架上這麼一放;再起時,手中多了兩罐沙丁魚罐頭。

此時不跑,更待何時呀!

我抱頭兼鼠竄,就恨足下不是四隻腳,更怨超商幹嘛裝自動門。為了等它叮咚一聲開大門,硬是挨了一記沙丁魚攻擊。

一出超商,我頭也不回的衝往下個街口,奔向公園方向,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躲進『四號咖啡館』。一進門,便大聲疾呼:「美麗姊勒?」

「不在。」正在清潔杯子的希臘,問:「怎麼了?」

「那…那…」我氣喘呼呼的問:「小雪呢?」

「還沒上班。怎麼了?」

「該死!那…有沒有女人!」

「有是有,不過…怎麼了?」

「你能不能不要問怎麼了!」我朝他大吼:「我不過是問你要一個女人!女人!!」

希臘一時語塞,吧檯邊的男客人則是舉著咖啡杯動都不敢多動一下。

我,似乎太大聲了?

「不好意思。」我說。

廁所在此時響起沖水聲音。

希臘嘴巴一歪頭兒一斜,直指廁所方向。就連吧檯上的男客也轉過頭,做著相同動作。

「莫利?」坐在吧檯上的男客是曾貝琪的大塊頭助理。所以,兩人所指的方向應該該不會是……她?

我轉頭一瞧,廁所門也開了。

「你要女人是吧?」

 當然是她。

 

今天,真要謝謝曾貝琪了。

以上,發自肺腑、絕無半點矯情、做作。

要不是她,我大概得拆了衛生棉包裝,仔細研究說明書,自行學習操作順序之後,再來教導阿恭如何使用。或者,請她自行準備衛生棉、內褲到書房裡,坐到電腦前面;『孤狗』一段影片,線上學習如何正確使用衛生棉。

(匪夷所思的是,還真有不少人上傳這種影片呢。)

曾小姐與恭小妹妹從廁所出來後,便直接進去房間。看來,同為雌性物種的兩人有一場談話需要進行。

興趣勃勃的小色鬼阿卓被我從房門口強行抓了回來。再因為懶的解釋,也解釋不清的情況之下,我從鞋櫃拿來一只襪子,捲成球狀,說:「我們來玩襪子足球。」

「什麼是襪子足球?」

「你站到廚房門口當守門員。擋掉我的球,就換人守門。」

小傢伙可樂了,連忙跑到廚房門邊,有模有樣的張開雙手、搖起屁股。

然後,我的每一『襪』通通都從他的頭上飛過。照這種高度看來,他得守到小學畢業,才有機會離開廚房門口。

約莫二十分鐘過去,曾貝琪從房門出來。我連忙起身,請她坐下。

「還好有遇到妳,不然我頭可大了。」我說:「今天真是謝謝你了。」

「沒事。不然,你一個大男人會懂嗎?。」她搖搖頭說:「真搞不懂,你姊姊怎麼會放心把兩個小孩交到你手上。要是出了什麼問題,我看你怎麼辦。」

「是呀!是呀!」我連忙拉阿卓坐到兩人中間,說:「跟阿姨說謝謝。」

「謝謝阿姨。」阿卓說。

「乖。」曾貝琪摸摸他,沒好氣的說:「他叫你大哥?叫我阿姨?你害不害臊呀!」

「那…阿恭呢?」我問:「現在都沒事了?」

「嗯,我叫她換套衣服,等會出去買點東西。」

「買東西?」

「去買幾件生理褲。」

我點點頭。

「另外,她也該穿胸罩了。」

我又點點頭。

「我帶她出去,沒什麼問題吧?」

「當然沒問題呀!」我笑嘻嘻的說:「沒有妳,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呢!」

「你少貧嘴,光說些不著心底的話。」曾貝琪不領情的說:「孩子都在,我就不跟你計較了。」

「我是說真的啦!等妳們回來,我請妳吃個飯。」一說完,發現阿卓正盯著我看,大眼眨個不停。連忙再補一句:「還有你們啦!」

「耶!」阿卓開心的說:「那我要吃打了沒!惡霸霸惡…」

這幾天,他就學會電視上的『打了沒』廣告。

房門開了,阿恭抱著衣褲行經客廳,靦腆打聲招呼之後,便走向後陽台。

「阿恭,去哪?」

她看看手上的衣物,說:「晾衣服。」

「妳又自己洗衣服?放著就好,妳跟曾阿姨上街去。」

「沒關係。」

「什麼沒關係?放著…」

「阿恭,」曾貝琪揮手制止我說下去,對阿恭說:「去吧!」

「妳別誤會喔,」我連忙解釋:「他們的衣服本來就都我在洗。我可沒有虐待他們喔!」

「你是豬呀!」曾貝琪瞪了我一眼,說:「阿恭還是個小女生,跟你也沒多熟。哪好意思讓你碰沾了月經的衣服呀?妳以為她剛剛躲在在廁是在幹嘛?」

「洗衣服?」

「對啦。」

原來如此…

 

趁著阿恭幫阿卓換衣服的同時(阿恭問阿卓可不可以去,我當然說好),我跑到樓下提款機領錢,讓她們待會兒到樓下與我會合。

麻煩曾貝琪一下午,她還要帶小朋友去買衣服,當然不能叫她破費,況且,阿姊也放了錢說要給他們花用。

來到提款機前,按下密碼、再按取款金額;「嘎」的一聲,提款機吐出幾張鈔票。拿了錢、取回卡片的同時,我稍微看了一下餘額。

經這一看,我把『稍微』提升到了『仔細』;甚至,再將卡片插入,重新查詢一次帳戶餘額。

小小的螢幕上,清清楚楚顯示:356,878.00

三十多萬?我的戶頭裡應該只剩四、五萬塊呀。

如果沒記錯,那一天,劉農劉律師說存了一萬塊進我戶頭。難道,是他存錯了?還是,我聽錯了?

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呀(至少,對我而言)!阿姊一個月也才撥兩萬五千塊錢進我戶頭,多了兩個小毛頭,竟然放了那麼多錢?看來,得打通電話給劉農問個明白。

回到一樓大廳,三個人已經在那兒等著我了。我將錢交給曾貝琪之後,送他們上了計程車,說完再見、吩咐他們要聽話。正要把車門關上的同時…

「楊先生?」

我回頭一看,是兩名中年婦人,瞧那一身打扮,八九不離十是…

「你好,我們是兒童福利。」

果然。

我二話不說,直接跳上計程車,車門一關,急嚷:「走!走!」

計程車一開,所有人紛紛往車後窗看去,就我一人吹著口哨佯裝沒事發生。

「怎麼了?」曾貝琪問:「你不是不去?」

「不知怎地,又想跟妳們去了。」

「她們是誰?」

「說了妳也不信。」

「說看看呀。」

「問路的」我說。

「誰信呀?」

「哈哈…我自己也不信。」

「楊偉仁!!」

「哈!」

 

陳小英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3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