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.

離開四號咖啡館之前,希臘再三交代,別忘了明天的的萬聖節派對。

「我應該不會來。」我說。

「為什麼?」

「總不能把小孩子丟在家裡吧!」

「帶過來呀!」希臘和莫利異口同聲。

尤其莫利,更是自告奮勇:「我來幫他們準備服裝。」

「你?」我看了大塊頭莫利一眼,問:「你要幫他們準備服裝?」

莫利很認真的點著頭。「看小朋友想扮什麼都行,衣服租不到,我就自己縫!」

大塊頭也會裁縫?拿針穿線練的出來這麼一身精壯?

「楊偉仁,不是要走了?」曾貝琪一手牽一個、兩手牽兩個,問:「你在摸什麼呀?」

我摸什麼?不如先問問妳自己:牽著兩個小傢伙做什麼勒?

 

結果,說要回報社的曾貝琪、莫利,全跟到我家裡來了。

莫利說:「縫製衣服,怎能不好好丈量一下。」

貝琪說:「事有蹊蹺,怎能不過來關心一下。」

是呀!絕對不是因為嗅到新聞的味道…

 

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家,行經玄關,我傻了眼:兩名兒福人員竟然還在。

兒福姊妹花一見我,連招呼也省了,囉哩叭嗦的提了這個跟那個、講了這些跟那些。最後還落下狠話:「不讓我們作訪談,就找媒體來報導!」

當我怕了新聞媒體呀?區區兩句話狠話就想逼我妥協,門都沒有!

「沒有警方搜索票,卻想進我家大門就只有一個方法:嫁給我當媳婦。」我攤開手臂,搖搖頭說:「可惜,我對妳們姊妹花一丁點興趣也沒有,哪怕買一送一都嫌虧本。話又說回來,妳們…這把年紀了,不會小姑…還是獨處吧?」

兩個中年姑娘聽完花容變色,氣得渾身發抖,半天蹦不出一個字眼。

「難道…我真說準了?唉呀!早說『我愛紅娘』這節目停不得嘛!現在誰來替妳們倆搭起友誼的橋樑呢?糟了個糕、真是糟了個大糕呀!」

如果,姊妹花剛才的無語叫生氣,那麼現在可就是怒火攻心的大爆發了!兒福姊妹花端起茶壺姿勢,起罵聲不絕於耳,什麼禮義廉恥、忠孝仁愛全給拋諸腦後,用上的詞彙能有多難聽、就有多難聽。罵到爽口時,還說一定找記者來,叫我有種當著記者的面前說上剛剛那一段話。

「唉呀!說到記者…」我後退一步,站到莫利與曾貝琪中間,說:「別說對妳們不好…」

與此同時,莫利扛起了照相機,貝琪架出了麥克風。

「喀喀喀…喀喀喀…喀喀喀…」(這是莫利按快門的聲音。)

「你好,我是芒果日報的特派記者曾貝琪…」

「喀喀喀…喀喀喀…喀喀喀…」(這是高跟鞋落荒而逃的聲音)

笑聲頓時彼此起落,即便姊妹花的身影不再,我們的笑聲依然還在。

等電梯時,莫利語重心長地對我說:「楊大哥,老是跟兒福對著幹也不是辦法。」

「莫小弟,不讓我跟他們對著幹,難道一起幹?」

「楊偉仁!」曾貝琪往我肩頭打了一巴掌,「少在孩子面前胡說八道。」

這娘們…是不是越管越多啦?拿我當兒子教訓呀?

 

上樓後,兩個人、六本護照攤在桌上。『根據』曾貝琪從事新聞工作長所獲得的專業知識詳細檢查之後,得到以下結論:

「這些護照『應該』都是真的,就算不是真的,也是做工精細,很難看出破綻的假護照。」

「廢話!」我一把搶過她手中的護照,還給阿恭。問:「說說看,為什麼需要那麼多本護照?」

「劉先生給的。」

劉農這傢伙到底事幹嘛的呀?我看了莫利一眼,仍再撥打電話的他聳聳肩。看來就算是打到外太空的衛星電話,也與劉農接軌不上。我再問:「阿恭,妳們這一次來台灣到底是為了什麼?」

阿恭看著阿卓,一聲不響。這代表什麼呢?難道問題在阿卓身上?

我把阿卓抓來阿恭的身邊,決定從頭問起。而首先要先查明的是:

「阿恭,你家人呢?」

「去世了。」

好,這點無錯。繼續…

「阿卓,媽媽呢?」

「在天堂。」

「爸爸呢?」

「在美國。」

美國?看來,我的問話有點眉目了!

「楊詩妮,楊阿姨呢?」

阿卓抬頭望著阿恭,直到阿恭點點頭之後,他才說話:「在美國。」

「美國?我姊姊跟你爸爸在美國?」阿姊搞私奔呀?不對呀!一個鰥夫、一個未嫁(據我所知),就算要相愛也犯不著如此呀?

「把我們交給劉先生以後,就一起離開了,說…」

 說什麼?說不要拖油瓶是不是?這麼泯滅人性、不顧親情、敗壞風俗、欺師滅祖、毀天滅地,全球人所不齒的行為,他們也做的出來?

所以,就是不打算要孩子了,才會丟給我一萬美金,擺明了讓我把屎把尿、做牛做馬、含辛茹苦地帶著倆人長大、成人。這麼一瞑大一吋的下去,要吃飯、要唸書、要穿衣、要住宿,以後阿恭嫁人陪嫁妝、阿卓取妻送聘金…

啪的一聲,我憤而拍上大腿:「妖夫淫婦!好一對狗男女,區區數萬元就想託孤?當我諸葛亮?周瑜、還是魯肅呀!也不想想…唉呦!疼呀!!」回頭,一巴掌落我頭上的,當然又是曾貝琪!

 「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!」曾貝琪手還不拿開,抓住我的頭髮猛甩,「小孩子在講話,你這個大人插什麼嘴?沒家教!沒禮貌!有耳沒嘴沒聽過嗎!沒家教!沒禮貌!」直到我的眼鏡幾乎飛脫出去,討饒救命,她才縮手。

 頭暈眼花的我,閉上嘴後才發現:原來,剛剛一時出神漏聽了一些些。

「……就可以不用再跑來跑去了。」

跑來跑去,什麼意思?剛剛他們說了些什麼?

「你們一直跑來跑去,是…躲起來嗎?」曾貝琪問。

阿卓點點頭,繼續說:「楊阿姨說,爸爸跟他去美國見一個大警察,他會幫爸爸。以後我們就都不用躲了。」

「那麼,爸爸跟妳們以前為什麼要躲起來?」

「因為,爸爸說要聽媽媽的話。」

「媽媽要你們躲起來?」

「不是。是為了要做好人。」

「好人?」我插嘴問:「難道妳們以前是壞人?」

阿卓轉頭看著阿恭,似乎想徵詢對方的意見。只是阿恭還是那副冷淡表情,瞬間讓阿卓沒了話,現場其他人也陷入一片沉靜。

不是好人?想當好人?跟著阿姊去美國找大警察?什麼是大警察?法官?檢察官?還是…

那阿姊呢?一名大象觀察員難道還得負責觀察好人跟壞人?劉律師呢?他又是誰?不,他搞不好不是律師,而是一名魔術師…

 

電話鈴聲咋響,打斷了幾個大人的思緒,莫利接了電話之後說:「管理員說警察來了。」

「警察?」媽的,兒福會不會太扯呀?「現在?」

「對。」莫利掛上電話說:「管理員讓他們上來了。」

「幹!不要讓我中了樂透,不然我一定把兒福買下來。」

我吩咐兩個孩子帶著護照先進房裡,沒有我的吩咐不准出來;另外,不管警察問什麼,只准點頭跟搖頭,其他由我來講。至於怎麼說?就當日前一樣。反正,我還真是搞不清楚來龍去脈,也就不算對警方說謊。

至於曾貝琪與莫利呢?

倆人不約而同的掛上記者證,佈置起新聞現場,瞧那客廳桌面擺放了兩台相機、接上麥克風的錄音機、一台筆記型電腦、配上三、四本密密麻麻的筆記本,幾支鉛筆、原子筆,活脫就是正在進行中的訪問現場。

直到今天,我才發現:認識記者真好。

 

當門鈴的鳥啾聲揚起,我早已恭迎大架,透過貓眼。黑色西裝筆挺的兩個傢伙,帶著墨鏡一絲不苟的站在門前;這副打扮,嚇唬誰呀?至於…姊妹花呢?只怕是躲在後頭,不敢提前現身吧!我從容不迫地打開門,隔著門鍊露出半張臉說話:「你好,請問…」

「楊先生,你好。」對方彬彬有禮,取出一張證件,說:「警察,麻煩開門。」

「有搜索票嘛?」

對方欲言又止,隨即轉頭看向後方。瞧他那副傻逼模樣,一看就知道沒有。我冷笑一聲,取下安全門鍊,打開大門,指著客廳裡的兩位專業臨演說:「要進來嗎?我家可是有報社記者在喔。」

對方嘴角一揚,前腳已然踏進大廳。我正想問話,卻被他一把撞開。

「你們幹嘛!」莫利大喝一聲,卻不敢再多動作。只因,對方亮出了傢伙!

槍?搞什麼鬼呀?這名王八警察竟然橫槍對我!

「小孩呢?」他問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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